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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学良的博客

香港科技大学教授

 
 
 

日志

 
 

再崛起的不能只是经济  

2008-03-08 14:08:3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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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崛起的不能只是经济
——评丁学良《中国经济再崛起》

作者 田享华 (《南风窗》2008年第五期(即最新一期)

或许是久居海外的缘故,丁学良更多的用嘴说中文,用笔写英文。幸运的是,有很多人乐意帮他把精彩的口语变成曼妙的文字。于是,我们看到了《中国经济再崛起》,2007年11月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丁学良反复跟我们解释,书的原名是《良治——中国再崛起的条件》,那更准确地反映了全书的中心。

不过,乍看起来,这个书名与二年前导致他声名鹊起的“中国真正意义上的经济学家最多不超过五个”的观点有些矛盾:中国经济的崛起怎么没有捎带中国经济学家的崛起,或者说中国经济的崛起与经济学家的贡献关系不大?还好,最近走马上任世行首席经济学家的林毅夫应该算是崛起的一位吧。

几年来,“中国崛起”、“和平崛起”一度喧嚣时尚起来,丁学良在书里当然洋溢着对中国崛起的欣慰,但更多的是对这种单纯经济再崛起的忧虑。历史上,中国曾作为一个经济和文化大国在全球经济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有调查说:两千年前,中国的GDP占世界经济总值的四分之一;一千年前,中国的GDP仍然接近四分之一;到1820年,甚至上升到三分之一的水平;但是到1950年则下降到5%,如今恢复到15%左右。

也正因为如此,该书与通说“中国崛起”不同,强调把中国过去30年中取得的成就定义为中国经济的“再崛起”更加准确。毋庸置疑,考虑这种历史因素有其合理一面:我们曾经很辉煌,有数据为证。这既满足了我们的自尊心,也赤裸裸地彰显了我们的“野心”。

不过,这也让人疑心,中国古代社会并没有严格的统计学,更不曾达到黄仁宇说的“数目字似管理”,单凭中国特色的大一统背景,对千百年前老祖宗基业进行估算,然后再行叠加的数值进行排名的说服力。即便承认这种估算有一定依据,但全球各族各国本来就各有兴衰周期,并不如当今“荣辱与共”、“唇亡齿寒”的地球村那么关系紧密。这样,以我们最强盛时期的总值比较他国衰落周期的总值当然会占便宜,要知道,我们也有大萧条、大动乱、大灾难时期,那时候的总值恐怕也小得可怜。所以,即便是“再崛起”,也算不上首发了。

不过,丁学良的重点是在于经济再崛起的“配套工程”没有恰到好处的崛起。目前中国的再崛起只是经济上的再崛起,而不是全面的再崛起。这些年的洪水、瘟疫、雪灾都在多多少少考验我们的政府和民族,于公于私,我们都还需太多与“经济崛起”相媲美的东西。

或许正因为对中国现实的不满意,又有对西方社会优点的充分了解。他直接选择了与他有着切肤之痛,扼喉之苦的教育、学术领域的弊端宣战,先前出版的《什么是世界一流大学?》是如此,这本《中国经济在崛起》又何尝不是如此?

书中尤其收录了关于“五个合格经济学家”的系列争论。他如堂吉诃德般无所顾忌地唇枪舌剑、左右开弓,捍卫他的理念与追求。以至于落下了“批评者”的另类名声,他甚至也承认这批判精神是“文革”的副产品:独立思考比结论正确更可贵。话说回来,尽管丁学良公开对中国的批评相当激烈,私下的批评更加尖锐,不免伤及无辜,过犹不及,但窃以为,他对这个社会的益处要比那些只会歌功颂德的人强。

此外,文中他以唐朝作比较,认为中国在历史上最强盛的时代,不仅给人类提供最多的物质产品,同时为世界提供行政体系、法律制度、科学、艺术、生活方式和语言等贡献。“而中国当代,经济的再崛起,也还远未达到历史上中华文明所达到的全球相对高度,不具有那个时代的整体文明投射力。”这一点发人深省,要知道我们是太容易陶醉于经济总量排名又靠前了,进入全球财富五百强的中国企业增加了等说法。但事实是,我们的廉价劳动力究竟为世界贡献了多少经济(物质)之外的东西呢?大量出口的皮鞋、衬衫、速冻水饺去能证明我们的尊严与自信的回归么?
据查,丁学良的博士专业是比较政治社会学,选取的研究方向则是“比较现代化”。综合全书来看,他基本沿袭着在比较东西方差异中发现问题的思路,试图清醒、理性、平衡和前瞻地提出问题、思考问题、尝试问题的解决方案。

生长于农村,求学于城市,游学于国际,这些经验积累可以让他较好地察觉中国社会的症结所在。不过,也要明白,看到病根并不意味着就可以轻松治愈。我也认为,丁学良的文章批判性充分,建设性不足,他是良医,但不是神医。同时,中国的病是杂症,并且已经交叉感染,甚至可能包含着绝症,并不是一个医生、一个药方、一两剂猛药就能治疗的。或许,真的要像凤凰涅槃那样,浴火重生才可以,但这要看的是造化,而不是医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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