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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学良的博客

香港科技大学教授

 
 
 

日志

 
 

丁学良:两位古人(贾谊和古德诺)晨访 董彦斌  

2008-04-15 16:43:2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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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古人(贾谊和古德诺)晨访董彦斌
--- 董彦斌兼评丁学良
  我刚起床,手机就响了,以为是闹钟,一看是长沙的长途,“你好我是长沙博物馆工作人员,汉代的贾谊老师已到你那里门口了,请迎候一下。”幸好清晨的我比较清醒,识别出这位要来的贾谊老师,就是那位长沙太傅。我正琢磨着是否该按《仪礼·士相见礼》说一句“某子命某见,吾子有辱”时,峨冠博带的贾老师跟一位燕尾服西洋男士,早飘然而至。
“我们就不拘礼节了。这次来,不为别的,跟你聊聊丁学良教授的新著《中国经济再崛起》。我是汉代贾谊,这位是20
世纪初的美国宪法学家古德诺。我是汉文帝的政治和经济顾问,他是民国初年宪法顾问,我们共同的特点,是作为知识分子和所谓‘帝王师’,非常关心中国的成长。丁教授这本书,没出之前我们就瞄上了,说实话,很合我们胃口。幸好今天你醒了,如没醒,肯定要将你从清梦中叫起来,也要聊。”贾谊老师快人快语,看来两千多年前那个哀怨作赋的他,早已淡忘忧伤了。

“我的普通话可能没有我的澳大利亚好朋友莫理循和澳大利亚新晋总理陆克文好,不过,让你听懂是没问题哈。”古德诺道,“你应该知道,当年介入中国事务,实际上让我吃了苦头,本来可能的参选总统的机会,给整没了。但即便如此,作为曾经的哥伦比亚大学校长和曾经的中国总统袁世凯宪法顾问,我对我们同在东部的哈佛大学毕业生撰写的中国研究作品,那还是兴味十足。”古德诺继续说,“另外,我和丁学良教授在一个地方,有些缘分,我100年前是通过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的居间介绍,来到中国的,而丁教授现在是这个基金会的高级研究员。”

“两位老师好,后生得见前辈,何幸如之。那我也开门见山。我先对丁学良教授这本书作一下解题:第一,本书虽名为‘中国经济再崛起’,但其范围却不限于中国,而有一种比较视野,从环太平洋地区的国家,到俄罗斯和拉丁美洲,都在其比较之列。比较是有力量的,在比较之后,会发现某种归结为地域或文化原因的东西,其实在于制度本身。”我喝了一杯绿茶,接着说,“第二,本书虽名为‘中国经济再崛起’,但其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经济,作者是以政治学—社会学学者的视角,观察现象,烛探秩序。于是,本书之涉及经济,便非经济学上之模型曲线,而是考察经济的国际背景、制度环境、发展,考察经济学家与企业家,考察与经济关联的政治—社会问题。更进一步说,借用丁学良先生自己的话,‘假若只能选用一个最基本的主题来贯串它们的话,那就是对中国经济发展长过程——我把它称为“中国在经济上的再崛起”——之中的非经济问题(包括非经济性质的环境和后果)的观察和分析,而对这些非经济问题的评论大部分又都聚焦在“公平和正义”,简言之即“社会公正”的价值观之上。’”

“至于第三”,我说,“还是引用本书封底的话:‘本书提示国人要清醒看到,目前中国的再崛起还只是经济上的,而不是全面的。因为中国在历史上最强盛的时代,不仅给人类提供最多的产品,而且同时为世界提供行政体系、法律制度、科学、艺术、生活方式和语言。从这个角度看,从近代到如今,中国无论在经济上取得了多么大的成就,都还远未达到历史上中华文明所达到的全球相对高度,不具有那个时代的整体文明投射力。本书以此为背景,以全球化为框架,讨论中国历史性再崛起面临的机遇与挑战。’”

“我最遗憾的事情,不是在我个人的沉浮生死,而是在我没有看到神州鼎盛的年代。”贾谊说,“当然,话说回来,对于何时为中华民族的最盛时期,看法并不一致。我那个时代,中国在休养生息,不久,就有汉武之兴,有人说,那就是中国极盛期。更多的人支持唐代,陈寅恪教授以为‘华夏文明历数千载演进,盛极于赵宋之世,其后势衰,终必复振’,中国疆域和马可波罗游记支持元代,王国维教授则主清代。”贾谊说,“参考丁学良教授的看法,从向世界提供制度与文明的辐射意义来看,我以为是唐。记得汤因比教授在回答他最想生活的年代与地点时,他的回答也是唐代的长安。”他接着说,“自然,讨论中华极盛时,标准不一,结论也就不一,但无论如何,我说过的一句话还有现实意义:‘是以君子为国,观之上古,验之当世,参之人事。察盛衰之理,审权势之宜,去就有序,变化因时,故旷日长久,而社稷安矣。’”

古德诺接了话茬,“在此,我不从我的核心观点政治与行政或君宪与共和入手讨论,我也不太了解古典中国的历史,我只说我观察到的近代中国的一些人和事。我说三个人:赫德、伍廷芳和顾维钧。赫德今天基本快摘下了帝国主义者的帽子,伍廷芳在中国也在被越发擦亮,顾维钧也不再那么低调。我看了赫德日记、纽约时报专访伍廷芳和我的学生顾维钧回忆录,深切的感受有两条,一条是,与世界制度文明接轨越近,中国发展越健康,制度建设对于近代中国的意义,非比寻常;另一条是,开放、开放社会与开放精神是中国强盛的命脉。赫德、伍廷芳和顾维钧在近代中国成功的经验与失败的教训,深切告诉我这一点。”古德诺也噙了一口茶,“丁学良教授这本书的时代有其近代史背景,但是,据我看,近代中国史的经验与当代中国的发展,也是吻和的。”

“两位老师分析得很有道理。两位的发言像是描述了丁学良教授本书长时段和短时段的历史背景。不过,让我们还是回到这本书本身。丁教授说:本书‘中心论点,可以归结为两句话:中国在过去二十多年里的最大成就,是基本上摆脱了“短缺经济”的重轭,这是一个历史性的进步;中国在自此以后的时期里,必须把更多的精力和资源用于社会公正的有效制度和基础设施的建立,这是一个更加艰难和富有挑战性的事业。因为二十世纪国际发展的比较经验反复地向我们昭示,对于一个社会和它的根本——人民来说,经济的短缺是困苦重重的,而社会公正的短缺则是风险重重的。中国在经济上的历史性的“再崛起”——这里“历史性的”是指一个跨越数世纪的曲线走势——,理所当然地意味着我们必须致力于驱除这两种形态的短缺。’”我一边说,一边打开窗户,看看外面,北京冬天的早晨,阳光灿烂,行人如织,高峻耸立的烟囱吐着白气。“对于这样一个当代论题来说,仅仅纵向谈历史,像贾谊老师一样‘观之上古,验之当世’,强调一种历史的本土经验,或者像古德诺老师刚才说的近代启示,强调全球化的制度引进,强调一种移橘观念,那都是不够的。”

贾谊点头:“那是自然。对中国历史的研究不能回避现实关注,无论出于文化本位主义(如钱穆),或是出于反思历史(如顾准),或是出于重建历史(如顾颉刚),或是出于认识当下(如李守常),或是貌似专意考证(王国维),都在对历史的深研细品中,藏着对中国现实、未来的关切和热爱。‘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其意固指历史嵌在当代人的意识中,但也指历史无法远离现实,历史的关怀在于现实。”贾谊又话锋一转,“另一方面,现实当然也离不开历史。‘读史早知今日事’(陈寅恪语),不从历史中汲取智慧,到头来大约会落得比历史上的误区更加误区。并且,现实能汲取到的历史智慧,还不止本国,比较各国历史,更使人能参透现实迷雾的真相。在这里,对历史的观察不仅具有通常的人文学科的内在色彩,还具有强烈的外在性、入世性。对历史的观察成为当代发展的立基点和起点。通过历史,走向经世致用,这是从顾炎武到孟德斯鸠,从马克思到马克斯?韦伯的共同点。我也注意到,历史社会学也是丁学良教授的研究范围之一呢。我在这里强调历史,是为了将我们对本书的讨论,引进一个宽阔视野。”

“我是作政治和法律交叉研究的,虽说有时候也顾及文化,但更有将问题归结于制度的嗜好。”古德诺说,“我注意到,发展与公正是当代中国经世致用的主题。发展当然不仅是经济发展,不仅是GDP,发展是政治、法制、经济、社会、文化的协力发展,核心是公正的制度。中国离不开经济发展,经济发展是中国再崛起的首要推力。但并非经济发展就必定带来其他领域的发展,背离公正与良治的发展,还可能引致经济发展的倒退。从而,在超越经济发展的单线意义讨论发展,也许才会有和才能有更高远的发展境界和更实在的发展结论。那么,中国怎样获得良治呢?张开眼睛,看大地,看世界,看星空,是你们中国人必须要做的啊。”

古德诺的中文像是好了起来:“发展与公正并非一蹴而就,是一个联动、复合、众力交错的过程。这个过程不一定或不可能理想化。但即便如此或正因如此,当代发展的主题便应当是以法治和宪政为主导、为目标。在此之下,政府、组织和个人各自发挥主动性。个人、个案、个性化的推动,自由的蓬勃和活力的增强,必然焕发出中华民族新的可能。”他恳切地说:“我阅读这本《中国经济再崛起》,感受如上。”

“我是汉代知识分子,我为当时的中国政府建言,九死不悔。今天的中国知识分子,同样可爱。我从丁学良教授这部著作——以及中国知识分子的同类著作里,看到了知识分子和祖国的关系。”贾谊目光锐利,“是一种什么关系?是生死与之的关系。我讲一个我们汉代的故事:范式字巨卿,少游太学,为诸生,与汝南张劭为友。劭字元伯。后元伯寝疾笃,寻而卒。式忽梦见元伯呼曰:‘巨卿,吾以某日死,当以尔时葬。子岂能相及?’式悲叹泣下,驰往赴之。式未及到,而丧已发引,既至圹,而柩不肯进。其母抚之曰:‘元伯,岂有望邪?’遂停柩移时,乃见有素车白马,号哭而来。其母望之曰:‘是必范巨卿也。’巨卿既至,叩丧言曰:‘行矣元伯!死生路异,永从此辞。’会葬者千人,咸为挥涕。式因执绋而引,柩于是乃前。”贾谊说:“知识分子之热爱中国,不若此乎?古人厚道,今犹有!”我们三个人有些激动起来,正好又听到早晨八点钟的钟声。

因为窗口开着,油条豆浆的香味飘了进来。贾谊、古德诺去掉正装,和我一起去早餐。我们路过一个地方,名叫“复兴门”。

丁学良著《中国经济再崛起》,北京大学出版社2007年12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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